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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是“垂慈笃祜”,不是“垂慈笃祐”》驳议
时间:2014-12-30 作者:妈祖城网 字体:[ ] 来源:|0 视力保护色:

许更生

清嘉庆五年所加之妈祖封号,究竟是“垂慈笃佑”还是“垂慈笃祜”,争论已久。经历清末、民初“八千麻袋事件”的惨痛折腾,迄今连康熙年间敕封妈祖天后的正式档案文件也找了;而且,清代多次妈祖封号之原件迄未发现。因此,嘉庆朝之妈祖封号,一直莫衷一是,成为一桩尘封的谜案

使得问题复杂化的是,由于某种目前未知的原因,清宫档案有关嘉庆五年的妈祖封号,也存在“佑、”二说,以致清代文档也常有出入。例如,光绪年间的《钦定大清会典、事》,以及军机处的一些文件摘录,如道光十一年(1831)五月和咸丰三年(1853)七月,行草所书“垂慈笃祜”云云

不过,劫后幸存的清宫档案中,还是有几次关于嘉庆年间的妈祖封号的记载。其中唯一一次正楷书写的奏章,见诸咸丰七年(1857)七月,却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的为“垂慈笃佑”云云。一般来说,楷体书写的文件,最为严肃端庄,也最不容易出错;再则,此份奏章乃两位朝廷封疆重臣——闽浙总督王懿德、福建巡抚庆端联名“原奏折”该文本见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等4家合编、中国档案出版社2003年出版的《清代妈祖档案史料汇编》第305码

然而,刘福铸《是“垂慈笃祜”,不是“垂慈笃祐”》一文,却提出:垂慈笃祜’见诸清廷军机处的校正重录稿,其权威性要高于王懿德的原奏稿,与楷书或行书字体无关。

试问,难道两员封疆大吏以正楷书写、并且联名上奏的“原奏折稿”,其可靠性、“权威性”,反而不如朝廷办事机构办事员用行草字体匆匆“抄录”的文字(文稿中还明显可见几处涂改)?再说,军机处权势再大,恐怕也无权“校正”更改大臣的正式奏章吧——何况事关天后封号?

 

其次,刘文还提出:“当事人赵文楷《槎上存稿》集中的资料最为可靠。按其书有多种翻刻或重排本,其中最为可靠的版本是赵文楷的个人专集《石柏山房诗存》”。

由于清宫档案内阁拟定并经嘉庆朱笔确认的封号批件,至今不见踪影。为此,蒋维锬先生在《妈祖文献史料汇编·档案卷》相关“校记”中特地按曰:“有关内阁奉旨拟撰封号的档案,迄未发现。但赵文楷《槎上存稿》有《加封天后‘垂慈笃祜’四字,命臣文楷于福州致祭,礼成恭纪》一题,可证此次所加封号为‘垂慈笃祜’。”

此话说得明白:嘉庆皇帝给妈祖添加的褒封,正式档案文件“迄未发现”,因此编纂者只凭借一首有关诗歌的题目,来加以判断并且认定的——“可证此次所加封号为‘垂慈笃祜’”。如此“移花接木”却自以为其“最为可靠,对于史学研究,未免过于粗疏了吧。

照理说,有关事件重要当事人的诗歌,可以做为重要的参考依据之一。问题在于,古往今来,赵文楷这首诗歌的题目,本身就存在两种不同版本,并且就是“佑、祜”之异因此能以之为准绳来确一个重要的封号呢?

其实,古今刻印工都是人而并非神,可能误认错抄误刊。此类事不胜枚举。同样,从古到今,从纸质版本到网络版本,赵文楷那首诗题均有两个版本,例如《石柏山房诗存》与《清代琉球纪录集辑》等十二种(清•张学礼、王士祯等撰,见《台湾文献丛刊》第 292 种,1971年5月出版),就是其不同代表。台湾版所载赵氏《槎上存稿》,特地说明“据《太湖赵氏家集丛刻》”,其中诗题便为“垂慈笃佑”云云(台湾大通书局印行的《台湾文献丛刊·清代琉球纪录集辑》第98码同之,为“垂慈笃佑”)。

诗题本身相左,当然不足为据。笔者再举三个大陆出版社当代的典型事例。

1990年,蒋维锬编校、福建人民出版社出版的《妈祖文献资料》,也选入赵氏该诗,其第268码“垂慈笃佑”;2005年,中国文史出版社出版的《历代妈祖诗咏辑注》(莆田学院妈祖文化研究所、莆田学院汉语言文学系合编,刘福铸、王连弟主编,蒋维锬副主编)选注该诗,其第294码也为垂慈笃佑”;而2007年,中国档案出版社出版的《妈祖文献史料汇编·诗词卷》(中华妈祖文化交流协会、莆田学院妈祖文化研究所等编,蒋维锬、刘福铸辑纂),同样选注了该诗,其第257码却为“垂慈笃祜”云云。几乎相同的编纂者,有的仅隔两年,却连诗题也弄不清了,岂可以之为据?

 

咸丰七年(1857)此后30年,清光绪十四年(1888)——也即敕撰的《钦定大清会典则例》颁布的第二年,福建著名文史家杨浚在《湄洲屿志略》(清光绪十四年木版,福建师大图书馆藏书)之“封号”、“祀典”、“奏疏”等篇章中,5(分别见诸第39码、75码、76码、124码、130码。无论作者还是刻印工,总不会连错5次吧——何况书中文字笔笔清晰),根本不存在刘文所谓的“‘佑’字,撇画很短,与‘’极相似”,“可解释为杨浚误书或手民之误刻”云云(因此,《妈祖文献史料汇编·著录卷·湄洲屿志略》统统私自将“佑”字篡改为“”)。这里,不妨借用刘先生的一句话:凡是对论点不利的材料,“作者往往加以隐瞒以蒙蔽不明真相的广大读者,我们认为这是不可取的。”

换言之,杨浚《湄洲屿志略》中的嘉庆五年妈祖封号“垂慈笃祐”咸丰七年的清宫档案正楷书写的重臣奏章完全一致,一字不差!作为严谨勤勉的史学家,为了落实妈祖之九牧林家世,他亲自来到贤良港,仔细考证了天后祖祠神位牌和林氏族谱,然后在《湄洲屿志略·世系图》结尾郑重其事地加上按语说明:“(林)愿为神太高祖,非父也,各书记载多误。神父实名林惟慤,兹据祖祠神主并族谱更正之。”可以想见,对于本朝皇帝妈祖封号这样更加庄重的大事,他务必更加谨慎,不会马虎。

蒋维锬先生1990年在《妈祖文献资料》第360码,谈及嘉庆五年妈祖封号还照录杨浚《湄洲屿志略·封号》所载,曰“垂慈笃祐”云云。其文末“按语”还特别说明:杨浚“在《褒封》中对前人记载作了综合校勘考证,……有参考价值,故予全录。”

为什么要如此关注杨浚1830-1890年,字雪沧、健公、昭铭,晚号冠悔道人呢?至少有6条理由。

1、杨浚是清咸丰至光绪年间福建省第一流的硕儒、文史学者。他乃清咸丰二年(1852年)举人,毕生肆力于学,才气超迈,博闻广识凡诗文史籍无不涉猎,且勤于笔墨,留下了等身著述。更先后掌教漳州丹霞、霞文及厦门紫阳、金门浯江各书院,育人无数。杨浚尤精于考据,作风严谨,“惟纪事非隶典则不文”;特别是对闽人、闽神之考据、整理,清代无出其右。

2、杨浚对藏书殚精竭力。其十三岁始购书,一生辛勤搜求,从无倦怠。其于学也着实用心至微。钱塘好友张景祁称:“杨雪沧先生天才卓砾,博极群书,著述等身,雄视海内,主东南坛坫者垂四十年。鸿笔钜儒、辍学门徒奔走门下,仰之若岱宗斗极。”又为一切考据之学,凡朝章国故、士习民风无不探摭綦详,舄然成帙,藉以启迪后学”同治间,他在省城塔巷办正谊书局,主持重刻其家藏《正谊堂全书》书成,奏保补用道员。又设“群玉斋”书肆,广搜善本,聚出7万卷,建“冠悔堂”藏之。对于赵文楷遵旨到福州“南台冯巷天后宫”加封天后之诗,诗题又因版本有所争议,杨浚不会不闻不问吧?作为考据家、藏书家、出版家,予以考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吧。

3、同治四年(1865),杨浚援例为内阁中书,充国史、方略两馆校对官。这期间,他饱览清宫档案,查究书刊误讹,应该易如反掌。

4、杨浚精勤金石研究,金石孜孜搜求寻觅成果丰硕。“公通子史百家言,于古今篆籀之学靡不研究,工书法,能作掰窠大字”。他在《六十初度感怀》诗中,述自己一生醉心金石的感受是“摩挲金石起歌声,环堵终朝拥百城”。杨浚与同里陈柴仁、龚显曾等相交甚契自谓:“每聚首论文,尤喜校雠金石,嗜痂有同癖。”“重重结石交。喜得他山助,频求于野爻。”福州南台天后宫珍藏的镌刻嘉庆妈祖封号的“四字碧瑶”,他极可能就近早已观赏过了。

5、杨浚交游广泛,视野广阔。封疆大吏(做过左宗棠幕僚)、学界名流,文人贤士、省内才俊等均与之唱和往来,彼此推重

6、乾隆五十一年(1786),其祖父自晋江曾坑乡迁居至省城振纪铺经商,迄嘉庆朝时,因贩玉入关之令解禁,遂又往来贸易于姑苏、厦门间嘉庆十八年(1813),杨浚之父挈家眷落户省城定居,因地处侯官,遂为侯官人。身为福州人,岂能不分外关注家乡福州之事? (以上引述,参见福建省图书馆特藏馆刘繁2013年发表的《杨浚著述辑考》)

1987年妈祖羽化千年纪念日,妈祖裔侄孙、莆田文史界元老林镗先生发表《关于妈祖的家世和她的传说》。文中引述的妈祖嘉庆封号也是“垂慈笃祐”,(引文见《蔓草吟丛——林镗诗文集》第156码,海潮摄影艺术出版社,2005年)

1989年春,林祖良(时任莆田市博物馆副馆长、妈祖研究会筹备委员会委员)编著的《妈祖》画册(福建教育出版社、香港联合出版社出版),登载了福州汀州会馆天后宫清代的一副屏风拓片,其中镌刻的“嘉庆五年封号”,也是“垂慈笃祐”(全部正楷大字)。与杨浚《湄洲屿志略》所载封号可互为佐证。据说,该屏风由林鸿年撰书。

林鸿年(1804-1886),字勿村,侯官(今福州)人,清嘉庆九年(1804),道光十六年状元及第,是福建省清朝时期的第一个状元,也是莆田第一位入二十四史的著名人物,莆田著名孝子林攒后裔。道光十八年(1838),林鸿年奉旨为册封琉球国王正使,赐一品服。在琉球160天中,廉洁自守,屏绝馈遗,禁止随从人员携货勒迫销售。琉球国送使者的“宴金”,也却之不受;还将清廷所发出使费节余钱240万贯,悉数交与琉球国王进行赈恤,赢得琉球举国上下的感戴。归国后,著《使琉球录》,记述此行的经过和见闻。回乡后,任正谊书院(现福州第一中学前身)山长,培养出包括陈宝琛、林纾、陈衍、吴曾祺等栋梁之才百余人。工诗,善书法。因此,林鸿年应福州汀会馆天后宫撰书妈祖封号、传说之屏风,也在情理之中。

福州汀会馆天后宫,与毗邻的南台冯港天后宫是近在咫尺的姊妹宫。据省文物专家考证,南台冯港天后宫很可能是福州台江下杭街的马祖道天后宫。1800闰四月十三,赵文楷奉圣上谕,约请福州官员,皆着朝服,出城到南台冯港马祖道天后宫,祭拜妈祖,将嘉庆御书的“垂慈笃”匾额挂在妈祖庙前(顺便提及,嘉庆帝楷书极佳。笔者见过1814年他为莆田明代宫廷画家李在《圯上授书》题跋)。

汀洲会馆位于上杭街白马南路262号,会馆屋檐下有一对光绪二十九年(1903)秋月“清流沐恩信绅、诰封中宪大夫沈兴应敬立”古石柱“海国安澜神庥远播汀州蒙泽庙祀长崇”馆内还有三石柱联“天也盖高上界,神灵周四海;圣其合应母仪,赫濯表三山。”“千百祀馨香弗替俎豆重光,十八滩风浪胥平舟航普济。”“圣颂播千秋母德参天坤仪配地,慈航周万国湄洲沛泽汀郡蒙庥。 【返回顶部】【打印本稿】【关闭本页】